站在远处的死亡像是平行的韵脚,当它走近时却破碎一地。

向上的道路是歇斯底里的梦呓,向下的道路是卷入失败的漩涡。向上的道路与向下的道路是同一条道路,生命的种子只在半山腰处萌发。

第一幕

夜半。地府。

唐璜死去,他的魂魄飘出身体后,便被黑白无常接引到了阎罗殿。几个鬼差押解着他,缓缓走进殿中,只见眼下数不尽的鬼差在两侧呈队列肃立着,都面目森严,手里执着高过人头的血色长棍,倏忽间他回忆起路过忘川河时听到的声声狗吠,不禁脊背发凉。

唐璜: (小声)这是个什么去处?这阴森可怖的景象,简直将我吓得魂飞魄散!(略停,自顾)

恐怕是散得不能再散了(叹气)。

唐璜独白:若这不是天堂,那便是地狱了。真是无可救药,想我唐璜这辈子(略停),行得端、坐得正,凡是好事,哪样没做过!怎竟死后不是去到天堂,(叹气)上帝真该亲吻我的额头,安慰这为世人操劳的灵魂!

数个鬼差:(齐声高喝)威——武——!

阎王:(惊堂木击案,威喝道)殿下何人,还不报上名来!

唐璜:(被吓得身子顿时矮了一截)I’m Don Juan. 阎王面色愈发铁青,四下里的鬼差都向唐璜瞪大了眼睛。

阎王:哇呀呀呀!叫你好好回话,你这是在说甚!?来人,棍棒伺候!(面露凶相)

只见四个鬼差一下闪到了唐璜跟前,前两个交叉长棍将他扣住,后两个左右开弓。

唐璜:(挥舞双臂)大人饶命啊!大人饶命啊!(略停,迟疑)咦?(惊讶自己怎生说出别国言语,可舌头一哆嗦又说了起来)禀告大人,在下唐璜,家住山东省东平府清河县!(惊讶得失神,

连忙捂住嘴巴,双眼圆睁)

阎王:(嘴角一勾,摆了摆手,四个鬼差随即退下)本官再问,你缘何至此?

唐璜:(规规矩矩地跪着,拱手)启禀大人,为爱而死,方才至此。

阎王:(冷笑,一脸不屑状)我道是阳虚而死,不想还是个情种呵!

殿里霎时浮起一帘桀桀鬼笑,唐璜不禁赧然,气得吐不出半个字。

唐璜:(缓过神来,徐徐起身,摆出一副深沉模样)大人恐怕不甚清楚个中实情,我这死却是曲折悲壮、一言难尽,还望容小的和盘托出,好还自己一个清白!

阎王:(冷笑,试探地口吻)那就容你好好狡辩一番,也好叫我手下的判词立得轻巧呵!

第二幕

午后。唐璜家中。唐璜、伊内兹、朱丽亚三人围坐桌旁。

唐璜独白:该从何说起,却不能是我的父亲。(略停)我的母亲,伊内兹,这个世界上最美丽、最端庄、最儒雅、可也最伪善的夫人,而她还有一个尤物般的女友,(略停)女友。

此时,唐璜的身子正倚着母亲,腿却在桌底下与朱丽亚的脚磨蹭着,他按捺着心里的兴奋,故作乖巧状。

伊内兹:(拉着两人的手,各看了一眼)我真是太幸福啦,你们是天底下最好的孩子和女伴!

你们快尝尝这些点心,宛如你们的笑靥般可爱!(双臂揽了揽两人)

唐璜:(吃下一颗马卡龙)托您的美辞,它们简直愈发甜美!

朱丽亚:(眯着眼睛,娇巧地笑着)亲爱的伊内兹,你的手艺是这片陆地上最好的!但是,(略停)我要你喂着我吃。

伊内兹:(拿起一颗马卡龙送到朱丽亚嘴边,笑道)亲爱的朱丽亚,你像个孩子一样,让我只想把你照顾得面面俱到。

唐璜:噢,我亲爱的母亲!(略停)不只你想照顾迷人的朱丽亚,我也时常光顾她娇嫩的红唇。

伊内兹:(轻轻地咬了一口马卡龙,娇嗔道)谁让我们的友情……(暗中踢了唐璜一脚)。

唐璜:(面露痛苦)唉哟!

伊内兹/朱丽亚:(关切地)你怎么了!?

唐璜:(眼神低垂)没什么,我只是——突然感到头晕。

伊内兹:(慈爱地轻叹道)想必是你睡觉不规矩、老是踢掉被子的缘故。(无奈地看看了朱丽

亚,朱丽亚回以微笑)

唐璜:(扶着额头)哎呀,真是难受极了!容我先去休息一会,失陪失陪!

伊内兹:(不住地点头)快去吧孩子,我真希望你能尽快好受些!(转向朱丽亚,挽住她的手)

亲爱的,我们不如去给可怜的唐璜熬点药驱驱寒吧!

朱丽亚:(微笑着点头)当然,当然。

唐璜:噢,感谢我慈爱的母亲,还有她那善良的朋友朱丽亚小姐!

唐璜下。

伊内兹:(注视着朱丽亚,眼里放光)亲爱的,我们做点什么好呢?你喜不喜欢奶酪蛋糕,这正好有新鲜的奶酪,不如我们一起尝试做点新花样吧!

朱丽亚:(保持着微笑)那真是太好了,我们这就去吧!

两人兴奋地来到了厨房,里面间或传出乒乒乓乓的声音,似有不少东西被打翻在地,不一会儿,两人便满身狼藉地走了出来。

伊内兹:(一脸歉意地笑着)亲爱的,真是不好意思!(略停)这是一次不合时宜的尝试,我们看起来都没准备好(提了提溅满调料的裙摆,腰间有些松垮)。

朱丽亚:(整理着衣衫,浅笑道)这也没什么,只可惜了这装潢精致的大厨房,(略停)还有

这可爱的美人儿!(使了一个妩媚的眼色)

伊内兹:哎呀呀!(面色潮红)快来,我们去换身干净衣服。

两人依偎着下。

朱丽亚上,身着一件薄纱般的衬裙,路过客厅时悄悄溜进了唐璜的卧房,随即关好了房门。唐璜本只是装病,听见有人便警觉起来,故作痛苦状,发出微微的呻吟,不想此人全不做声响,眼睛便向门瞥去。

唐璜:(惊诧状)朱丽亚!?你不该到这来!(连忙冲下床去,朱丽亚却已躲到了窗边)

朱丽亚:(浅笑道,逗弄的口吻)怎么啦,我还不能来了?

唐璜:(眼神飘忽了一下)你来这作甚!(略停)这是我的卧室,我母亲就在隔壁……

朱丽亚:(不屑状)那又如何?她又不知道,我这个天底下最好的女伴,就是她那好孩子的秘

密情人。(狡黠一笑)

唐璜:(赶忙跨步到朱丽亚跟前,食指贴着她微张的嘴唇,拼命向她示意闭嘴,低喝道)你快别说了!

朱丽亚:(忽然温顺地面露柔情,向唐璜缓缓展开双臂)别紧张,我什么都没有对她说。(略停)我的怀抱总该让你安心了吧!

相视半晌,唐璜脸上的惶恐渐渐褪去,缓缓投入朱丽亚温暖柔软的怀抱,他半跪着将头颅靠在她的胸脯上,朱丽亚俯着身子,宛如油画上的圣母。

唐璜:是的,朱丽亚,你总是能安慰我的心灵。

朱丽亚:(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)我只穿了一件衬裙,咱们到被窝里暖和暖和吧。(使了一个

妩媚的眼神)

两人上床后随即陷入了意乱情迷,可不一会儿,敲门声将他们从激情的迷梦中拉了出来。

伊内兹:(在门外焦急地问道)唐璜,你知道朱丽亚去哪儿了吗?她怎就不辞而别了呢?

唐璜:(强装镇定,声音里带着病痛的呻吟)我哪里晓得,我一直一个人待在这里!

伊内兹:那好吧,(略停)但我想你还是该出了见见伯爵先生,可别失了礼数。

唐璜顿时面容失色,恐惧地注视着朱丽亚。

伊内兹:(催促道)唐璜,快出来好好和伯爵先生说说,我们与朱丽亚一同度过了何等美好的

时光。(发出咯咯的笑声)

唐璜气不敢喘,却也知事已至此无可挽回,只好匆忙地整理了下衣衫,低着头开了门,像是认错的孩子一般。

伊内兹:(望见唐璜身后的朱丽亚,惊叫道)朱丽亚!(略停,犹疑)你怎么——。

伯爵:(明白过来,顿时勃然)岂有此理!岂有此理!!瞧瞧你们这是在做些什么!

朱丽亚:(哭腔道)我——我们什么也没做……

唐璜:(跪在地上抱住伊内兹的双腿)母亲啊,绝不是你想的那样……

伊内兹:(眼睛看向别处,愤怒)你们,你们怎能做出如此伤风败俗之事!(略停,气急败坏)

成何体统呀!

伯爵:(恶狠狠地盯着朱丽亚)你已不配做我的妻子,我们永远也不必再见了,就在尼姑庵里度过你那娼妓的一生吧!

唐璜:(慌乱地恳求)母亲……母亲……

伊内兹:(别过脸去,伤痛的口吻)我也不再是你的母亲了!你走吧,去流浪,去哪里,随便吧!

第三幕

傍晚。海岛上。

唐璜独白:那天,我离开了西班牙,本欲乘船旅居欧洲,不想途中遭遇了漫长的风暴,最终船沉人亡,所幸,我竟被一条大鱼救上了岸。

此时,唐璜全身湿透,躺在一堆篝火旁,海黛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,她的貂皮袄正盖在唐璜的身上,贴身的淡黄色胸衣下她的胸脯如海浪般起伏。

唐璜:(清醒过来,缓缓起身,看见海黛后面色惊恐)你、你、你是人还是鱼?!

海黛:(自豪地)我在海里是鱼,在地上是人。

唐璜:(将信将疑的眼神,略停)不过,还是多谢你救了我。

海黛:不用客气。(看了眼唐璜)你是怎么掉进海里去的?

唐璜:我本想渡到欧洲去,结果路遇风暴,(叹气)真是糟糕透了!

海黛:常有轮船经过这座海岛,你可以让它们载你到欧洲去,当然,我会提醒你的。(面露笑

靥)

唐璜:(好奇地环顾四下)这海岛如此荒凉,你怎么碰巧在这救了我呢?

海黛:(被唐璜逗得咯咯笑)这里整片的海域都是我的领地,我,(得意地)自然是大海的女儿,而我的父亲便是远近闻名的大海盗,兰勃洛!

唐璜:可你还真不像是个海盗家的小姐。

海黛:(不服气地)那你觉得我像哪家的?

唐璜:(狡黠地笑道)倒不像是这人间的小姐,恐怕是天上下凡的仙女。

海黛:(面露一丝羞涩)我看你也不像是要去欧洲旅行的。

唐璜:那你说说看,我去欧洲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?

海黛:我看你倒像是去大剧院表演物种起源的,现在正提前展示你的天赋呢!

唐璜:(识趣地笑着说)你可真是独具慧眼。

海黛:看你这么消瘦,在海上吃了不少苦吧。

唐璜:(面色痛苦,仿佛回忆起了什么)是的……(略停)吃过点苦,好在一切都过去了。

海黛:(抚摩着唐璜的肩)真是万幸,你依旧谈笑风生。(略停)要不你跟我讲讲在海上的经

历,好叫我们在篝火前消磨今夜的时光。(莞尔一笑)

唐璜:(眼神茫然)我却不知该从何处说起了……

海黛:没关系,(略停)就算你不知怎么说,我大概也猜得着。(冲唐璜眨了眨狡黠的眼睛)

唐璜:(摇了摇低垂的头,叹道)你怎会知道呢。

海黛:(不服气地)你可别不信呀,我好歹也是兰勃洛的女儿,什么样的坏人我没见过呀!那些生活在海上的人大多心狠手辣,要是没有食物了,他们甚至能吃同伴的肉、喝同伴的血!(信誓

旦旦状)

唐璜:(脸色煞白,沉默半晌)你说得一点不差,人数代表正义,哪怕行使暴虐……

海黛:(感到懊悔,关切地)真是抱歉!请原谅我的胡言乱语,我也都是听父亲说的。(略停)

他总是指着我做这做那的。

唐璜:(拢了拢面前的柴火,惆怅地看向海黛)所以你还只是个纸上谈兵的海盗公主,愿你永远不必经历那般境地。

海黛:(得意地)你大可放心,我父亲可是无所不能的大海盗,他一定会保护我的,(略停)

也会保护你!(眼里闪着温柔的光)

第四幕

海天相接处,久久望不到驶往欧洲的轮船,但在等待的那段日子里,唐璜与海黛的关系日渐亲密。当海黛确定自己怀了唐璜的孩子时,兴奋地等着外出的唐璜归来。

清晨。洞穴里,海黛来回踱步。

海黛:(自言自语)今天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唐璜,等他回来,他便会知道。(内心窃喜)

唐璜上,冲向他的爱人。

唐璜:海黛!(两人相拥)

海黛:亲爱的,(略停,深情地望着唐璜)我们结婚吧!

唐璜:(犹疑了一瞬)太好了!(略停)可我现在一无所有……(垂头)

海黛:(双手捧着唐璜的脸)亲爱的,相信我,你会拥有一切的,我们将会有可爱的孩子、幸福的家庭,只要我们在一起,我们就会拥有一切的!

唐璜:(涌上一阵陌生的感动,略停)亲爱的,只要有你,我相信一切都会好起来的!

海黛:(拿出两枚珍珠凿成的戒指,郑重地)那你就在我面前戴上它,从此我们便永不分离。

就在唐璜刚要戴上戒指之时,远航归来的兰勃洛看见了眼前的这一幕。

兰勃洛:(大发雷霆)住手!你这无耻的强盗,竟想趁我不在之时骗走我的女儿!

海黛:(惊诧万状)父亲,你怎么——(略停,连忙挡在唐璜身前)父亲啊,请不要阻止我们!

我们是真心相爱、至死不渝!

唐璜:(焦急,却不知该说什么)兰勃洛先生,请不要拆散我们!

兰勃洛:(愤懑地冷笑)你这卑鄙下流的强盗,胆敢冒犯到我兰勃洛头上,真是不想活了!快离我的女儿远点!

唐璜:您不能分开我们!(颤抖着戴上戒指,手掌撑开)我们已自愿结为夫妻!

海黛:(举起与唐璜相扣的手)父亲,我已怀了唐璜的孩子,请您成全我们!

唐璜心头一震,但极力掩饰自己的惊诧。

兰勃洛:(气得跳脚,怒斥道)你这喂不熟的白眼狼!你以为我是在阻止你谈情说爱吗!?我兰勃洛一眼就看出这登徒子分明是个强盗!这虚伪的爱情就叫你昏了头吗?!竟连自己的父亲都要反抗了!

此时唐璜脑海中仍回响着海黛刚才的那句话,未能接受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,他全身僵硬发麻,眼见兰勃洛说着就要拉住海黛离开,他方才稍稍缓过神来,一只手抓着海黛的手腕。

唐璜:兰勃洛先生,您真的误会我了!我们为何不坐下来好好谈谈呢!

兰勃洛:(恶狠狠地瞪着唐璜)来人!快来人!给我把这混小子绑起来,丢到奴隶市场去!

(略停,唏嘘道)永远也别想再见到你爱的人了,你这可怜的骗子。

一群侍从将唐璜押下去,他挣扎了几下便瘫软下去。

海黛:(伤心欲绝)父亲——父亲——!(抽泣道)请别带走他!

兰勃洛:可怜的孩子,你怎能辨认得出豺犬与饿狼,我是在为你驱赶这飞来的横祸!

海黛:(伏倒在地,悲痛欲绝)我失去了我的爱情……我的丈夫……我的孩子失去了父亲……

幸福,你为何从我眼前骤然离去!

海黛在无尽的绝望中昼夜流泪,最终郁郁而死,海水将海岛淹没,她开始了海上的漂流,鱼肚白色的胴体上生长着淡黄的海葵,最终慢慢化作一只海蚌,支离破碎的蚌壳里盛着一条死鱼和几颗珍珠。当一头鲸鱼从上方跃过时,掀起的水涡将死鱼卷出了蚌壳,蚌壳往更深的海域沉去,死鱼则继续随海流飘向远方,至今仍泛着白色的泡沫。

第五幕

上午。市场里。

巨大的市场里分作两派迥然不同的景象,一边是井然有序的钱货买卖,另一边则是罪恶贪婪的奴隶交易。

此时,一条从港口停泊的货船延申至市场的长队正蠕动着前进,每个人都戴着手铐脚链,唐璜亦在其列,他的眼里含着深邃的忧郁,时而垂头,时而仰头。

市场的叫卖声中,形象出众的唐璜倜傥不群,竟被微服出行的苏丹王后古尔佩霞给看上了。

古尔佩霞:(眯着眼觑着唐璜,低声对侍立一旁的太监说)那人倒是赏心悦目,你去把他买回

来吧。(朝唐璜使了个眼色)

太监:(迟疑片刻,马上会意)您稍等片刻,小的这就去办。

奴隶商人:(招呼的口吻)俺这卖的都是一等一的奴隶,不信您就自己瞧!

太监:(指着唐璜)这个,怎么卖?

奴隶商人:大人好眼力!(略停,得意地)三两三,三两三黄金。

太监:(冷笑)他值这个价吗?

唐璜独白:噢,我忧伤的灵魂!你竟被价钱衡量,如货物贩卖,哪怕换来的是黄金!(略停)

黄金啊,我的灵魂与你何涉?!

奴隶商人:您先别急,(将唐璜拉近给太监比划着)看看这皮相,我可从未见过这般好的,这体格嘛也还算强健,不论是伺候主子还是做活,都包您满意!(略停,谄媚地笑着说)这价钱嘛,很难说不合理。

太监:(嗔怒,张扬跋扈道)这价钱合不合理岂是你说了算的!?我说这价不合理,那就是不合理!

唐璜瞥了眼太监:可笑又可怜的太监,永远只能服侍主子的下贱灵魂!(略停,怅然自顾)人

们何时才能做自己的主人……

奴隶商人:(面露惧色)那、那小的就给您七、七五折,还请大人高抬贵手,留小的一条活路!

太监:(吐了口痰,假惺惺地笑道)今天出门着急,忘带钱哩。但我,(清了清嗓子)可是服侍在王后左右的贴身侍从,这人是殿下派我来带走的,你想必是个识趣的家伙吧……(发出一丝邪

笑)

奴隶商人:(为难了一下,转而顺从地)既是王后之命,小的区区一介平民,怎敢怠慢!

唐璜独白:我想,我是必须活下去的,(略停)可也看不见一丝希望了。

太监得意地带着唐璜下。

第六幕

夜里。苏丹王后寝宫中。

唐璜此时已被换上华丽的服饰,画上精致的妆容,并被吩咐在寝宫中等待王后的临幸。

唐璜独白:陌生的环境,纵使你富丽堂皇,仍旧令我窒息,(略停,自顾)却也较比那忧郁的窒息使我宽慰了。

一阵脚步声传来,只见身姿妖艳、富贵雍容的古尔佩霞缓缓步入寝宫,狡黠的浅笑宛如诱惑夏娃的魔鬼。

古尔佩霞:(指尖挑起唐璜的下巴,咂咂嘴)真是个标致的男孩儿,真叫人喜欢。(说着正要

亲吻唐璜)

唐璜:(紧张地别过脸,站起来退到一旁)王后殿下,我已经是个成熟的男人了。

古尔佩霞:(咯咯地笑,绕着唐璜踱步,仔细地上下打量)你身上有股让人无法抗拒的魅力,忧郁而迷人。

唐璜:(鄙夷地看着古尔佩霞,自嘲道)我想,确切地说应该是女人味。

古尔佩霞:(贴近唐璜)那我真该好好凑近闻闻,(吐气若兰道)你也该闻闻我的,你知道这

香料是哪儿来的吗?也许就在你遥远的家乡吧?(脸上浮起笑靥,双臂勾着唐璜的脖颈)

唐璜:(抗拒地后退)王后殿下,您还是离我远点,要是让国王看到了可怎么办呀!

古尔佩霞:(不屑地冷笑)不必担心,为了你,我可以把他赶出去,让他像只丧家犬一样滚开。

(说着就要向唐璜倒去)

唐璜:(连忙避开古尔佩霞)王后殿下,(略停)我是害怕他会因此伤害您,我不愿看到那番情景。

古尔佩霞:(强势地想将唐璜拉到床边)你若果真心疼我,就乖乖地听我的话,为我献出,(略停)你仅有的美色。

唐璜:(挣开古尔佩霞,站起身来)王后殿下,恕难从命!囚笼的鹰不肯配对,我更不愿圆一个女苏丹色情的梦!

老妈子上。

老妈子:(紧张地,小声)王后,国王要回来了!

古尔佩霞:(恨恨地剜了眼唐璜)不识好歹的东西!(对老妈子说)你先把他带到杜杜那儿去。

老妈子带着唐璜下。

次日,古尔佩霞醒来,吩咐了一声在旁的老妈子,不一会她便带着唐璜一同上来。此时的唐璜衣衫不整,面颊、脖颈上满是绛红的唇印。

古尔佩霞:(先是一惊,转而大怒)你这是怎么回事!难道你不知道自己该服侍的人是我吗!?

唐璜:(讥讽地)王后殿下,天底下能够服侍您的大有人在,怎生轮得到我与您一夜风流!

古尔佩霞:放肆!我可是整个苏丹王国的王后,胆敢冒犯我!(抬手想给唐璜一记耳光)

唐璜:(一把甩开古尔佩霞的手)怎敢,怎敢呢!可我却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摆弄的玩具。

古尔佩霞:(愤懑地冷笑)倒是有点骨气,(略停)我虽然不能玩弄你,但却可以随意处置你!

我倒要看看,在铡刀底下,你的骨头还能有多硬!来人,把这个倔东西和杜杜一起带到城外处死!

太监带着几个侍卫将唐璜押解下去。

唐璜独白:该死!我的灵魂岂能被这铡刀的血溅污,我必须逃离,我必须活下去!为了——(失声)。

如今正直苏丹与俄国交战,唐璜在逃亡途中加入了俄国军队。

第七幕

午后。俄国皇宫中。

俄国军队凯旋后,英勇杀敌的唐璜得到了苏沃洛夫将军的提拔嘉奖,带着捷报前往觐见叶卡捷琳娜女皇。

唐璜独白:噢——为了,这伟大的战役,神圣的俄国军队,至高无上的叶卡捷琳娜女皇!我愿将灵魂的贞洁全然献予,何曾将我污鄙的身体怜惜!

唐璜:(单膝跪地)参见女皇陛下!在下特带苏沃洛夫将军的捷报来向您请安!

叶卡捷琳娜:(一时惊诧于唐璜的美色,随即缓过神来)辛苦了,我的勇士。

唐璜:为您效忠是我们的无上荣幸!

叶卡捷琳娜:(走上前搭着唐璜的手,抿着嘴浅笑)我这正好有件事能让你一表忠心,而你要做的,(略停)就是随时听候差遣。

唐璜:(微惊,犹疑)当然……当然!

夜里,唐璜被侍女叫醒,带到了女皇的寝宫。

唐璜:女皇陛下深夜召见,不知所为何事?

叶卡捷琳娜:我召见你,自然是有事,难道你白日里向我效忠的誓言只是敷衍的谎言吗?

唐璜:(恐惧地低头)不敢!不敢!小的必定效忠至死!

叶卡捷琳娜:(忽然软下声来)你的薄唇,是如此的鲜艳诱人,你的容貌令人心醉,健硕的身体叫人不住欣喜。若你愿意长久地伺候我,我必将赐你想要的一切。

唐璜:(明白过来,随即转为奉承的口吻)是,陛下!小的必定效忠至死!

唐璜从此成了女皇的贴身男侍,但平日里他还常与宫中的其他女人暧昧调情,经历战争的唐璜身体大不如前,竟不幸染上了性病,身上结着密密麻麻的淡黄色溃脓。

唐璜独白:噢!我伤痛的灵魂,你为何遭受这般凌辱,惟愿早日丢弃这孱弱糜烂的肉体,可我如何愿意——(悲叹)难道——(失声)。

此时,唐璜正痛苦地躺在床上,女皇则恼怒地坐在一旁。

叶卡捷琳娜:(愤怒而惋惜)病入膏肓,也是你咎由自取,你就祈求自己能死得安详些吧!

唐璜:(虚弱而哀痛)女皇……陛下……,惟愿您不要离弃我,否则我的灵魂不知该飘向何处!

待我稍稍康复,还愿为你做任何事!

叶卡捷琳娜:(一脸鄙夷厌恶)就你现在这个样子,躺在这都是晦气!

唐璜:(极度痛苦,祈求的口吻)陛下!

叶卡捷琳娜:(思索片刻,语气放缓)看在你尚且有副皮囊,就任命你作不列颠王国的外交使节吧。

唐璜:谢陛下厚恩!

唐璜独白:难道——噢!我美丽的灵魂,为何你也骤然陨落,如急行的闪电从云层下降,击中泥潭里的污水,却也无人记念那生命溅起的微光!

第八幕

傍晚。不列颠王国迎接外宾的宫殿里。

日头正西落,歌舞渐升平,此时,宫殿里正举行款待俄国使节们的宴会,王公贵族们在欢鸣的舞曲声中跳着华尔兹,只有唐璜独自一人坐着举杯啜饮,漫长的旅途跋涉已让他感到力不从心,又需酒精来稀释眼前的粘腻。

唐璜独白:(大声地)纸醉金迷,(小声地)纸醉金迷,(大声地)富丽堂皇,(小声地)富丽堂皇……(喟叹)然而,我墟诞的灵魂早已对这一切感到倦怠,其上再生不出长久的激情与生命。

像是一座可爱又可笑的超等动物园,(略停)可我的余生仿佛只得就此度过……

然而,异国的红葡萄酒却让唐璜感到久违的微醺,瞳孔中的景象伴随着心脏震动,翩跹的贵妇们让他不禁回想起自己的母亲。

唐璜独白:伊内兹,她倒不像是我的母亲,她与朱丽亚同样迷人……唐璜,我仿佛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冲动,(略停)也许,我想是的,(略停)无论如何,我该再尝试的,我已打定主意,我的灵魂渴望再次起舞,然而——。

唐璜的眼球开始缓慢地游移,目光在舞动的人群中打转,从中挑拣着美丽的贵妇,观察她们的脚踝、长裙、胸衣直到颈项。

唐璜独白:唐璜,这就仿佛是在检阅你的一生。(略停)然而,我的灵魂不会就此——。

血管里的酒精让唐璜逐渐恍惚,他仿佛看见自己起身顺着人群的缝隙穿梭在华尔兹的音符之中,人头攒动着人们捉摸不清人们的面庞,恍惚间一个女孩的面容在迷乱中隐现,唐璜娴熟地交换着舞

伴,随即来到她的跟前……

第九幕

阎王:为何戛然而止?难道这就是你想要陈明的全部实情?你的生命难道就此了结?羸弱的肉体行将就木如土委地?

唐璜:那是一个肤色黝黑的少女,我想我曾见过她,那个土耳其女孩。(略停)我想是的,那个天使般的女孩。

阎王的脸霎时间碎成了一片,无数的鬼差如天将明时的繁星沉入深空化作黯淡。

唐璜刚要起舞旋即昏厥在地,跌入了遥远的梦境。

唐璜:这是一次不合时宜的起舞,这是一次早已失败的起舞。

一艘海贝状的小船上,天微明,然风暴正酣,光线透过窒息的云层落在唐璜的肩上。

唐璜:我看见狂风疾作以至于雨点笔直地横飞快要击穿我的身体,忽而雨点又化作扬起的土尘在厮杀声里起舞,一头被子弹击中的白色犀牛血液四溅几个水手正在分食它的肝脏,淡黄色的肠子成块得流出上面写满了西里尔的字母,船的那头土耳其女孩正稳稳地盘腿而走哼唱着古老的西班牙

民谣,像是一座圣母之女的雕像宣讲着肉身远比灵魂珍贵的教导……

正当唐璜歇斯底里地诉说着眼前的奇异,他的眼里突然涌出红色的酒浆,惊觉眼前一位少女正在焦急地注视着自己。

女孩:(喜出望外)您终于醒了!(略停)您一定做了一个漫长的梦吧(捂着嘴发出矜矜浅笑)。

夜旦未旦
(一)

虚无与永恒在冢中交媾,陨下一子,名为自由。自由之啼哭是永恒的默语:“只有脐梗、没有子

宫?”啼哭满溢出来,锁住自由——“泉水所以成为巨石,它将赞叹这樊笼!”
敕令巨石滚上山巅…

永恒握住脐梗的一端自缢,另一端沾染血水,化作一支坚箭,箭矢穿石而过,石纹裂作星辰,散漫了一枕温梦——于夜中浸没的,一枕温梦。“它梦见了母亲,羊水却将它溺死”,然此旦而未旦,所以不曾溺死。

星点在飘游. .. 环绕着永恒的咽喉…
(二)

星点坠入、冰河上那死去的头骨,火焰中长出唇齿,战栗地开口,“只有脐梗、没有子宫?”,难道这是“我”?一只伏雀跃下,啄食我腐烂的心脏,翼羽却在烈火中飞扑、跳动,跳动. .. 鸟鸣高亢如浩歌,冰河寒水,热之为血,“心脏,比一片羽毛更轻盈”。所以此火为大,燃尽一切,灰烬燃作暗夜,“暗夜之旦!魂灵!魂灵!”,槐枝接上指骨,热风抚作皮囊,眸光要求激浪. .. 所以此火为大,燃尽一切,焰光在所有孔窍处吐露真言,“火焰死去、火焰复醒、是他们自焚”。

死火为生…

焰火回旋,凝作地核,大地之上,自焚者在真言之真中复苏,“自由之泉在石像中律动,石像之眼便是真之灯火”,羊皮纸上划下的荧痕,卷轴裹住的火石,字缝中的凝视,口吐出的爱语,书页印制的岁月,路标指示的…灯火。“风在皮囊中贯行,褶皱缠斗,呼啸疾走”,所以我们交合着、自立着、自由着、卑屈着、联合着、孤绝着. .. 却在共同的巨大中无法想起母亲。

上帝说,忘记便是忆起…
(三)

“他的儿子死了”,赎罪者因止赎而奉献,但仍将铁钉抽下,淬尽骨片,铸成锁链,未来的锁链由我们自缚,锁芯转动起来,穹顶处的齿轮却开启了深渊,地火再次汹涌。所以裙褶被火舌吞吃,胴体被炙链鞭打,处女轻柔的唇瓣,如刀锋般划破上帝的脖颈,“拜火的处女!将太阳视作睾丸的处女!”,那张狂的向日葵,从雷霆中取出栗子,一颗发烫的宣言,“日火的宣言!是比光明更加光

明的夜的宣言!”
你,愿意记起了嘛. ..

“但箭矢知道那烈火之恶来自它本身”。赤红的风暴,承夜为甲,以虚伪的白昼为敌,将皮囊撕裂,用头骨换取头骨。没有年龄的匍匐者们,那是血肉,不是路石,地火在双膝之上,谁应跪下?!

“绝望之诗,是诗的绝败,是诗性地决绝!”... 所以胜利?风暴呜咽着,叹息被收进所有知恶者的掌心。

枪鸣,仍在最后的宣告之后. ..
(四)

是向着那个在被咽喉凝望着的洞吗?你能看到些什么?“沉默。”你又说出些什么?“沉默。”... 树不会说话,无根的树. .. 乳汁在充盈中竭耗. .. 风是一个老瞎子. .. 笔墨颤动着要擦去自己. ..“所以,裂隙在大地上肆意,我们不再呼唤桥索?”诡异的光的拼图,变换着,挑逗那些总是自称“后来”的人,自愿被遗落的人。

是新的迷醉吗. ..

瘀血爬上我的脸庞,我爬向另一丛身躯,在无数镜子的戏弄里,舔食着电流般的爱液,基因链嵌入迷幻之城,将符号的生殖命名为“神圣”,“我们交合,我们堕死”。嗜血的转轮,滤尽数码,钉上死期. .. 锁闭的无限,填满了一切,除了“我”... 母端没有被渲染,心脏的疼痛没有被渲染. .. 只是戏谑,所以你是谁——方盒子里啃吃墙皮的人?

幻觉的幻觉,秩序的秩序. ..
(...)
比黑夜更加深沉地跳动
深渊之下,碑铭之中

为什么不看看你的掌心?

那自缢者所用的脐梗
是一切炉火的居所
庇护属于永夜的燃星
扯下这画着裂纹的面纱
桥索将在对断崖的坚信中诞生

你可相信?